先讲一个让人惋惜的场景。
一位老人临终前,怕子女日后争产,特意在病床上口述、让小儿子用电脑打印了一份遗嘱,把房子留给照顾自己最多的小儿子。老人按了手印,旁边还有一位邻居"作证"。老人走后,其他子女不认这份遗嘱。打到法院,遗嘱被认定无效——因为它在形式上有致命的瑕疵。老人的一片苦心,最终化为乌有。
遗嘱这件事,最大的特点是:立遗嘱的人不在了,没法再补救、再解释。所以法律对遗嘱的"形式"要求格外严格,宁可严苛一点,也要确保那确实是立遗嘱人真实、自愿的意思。形式上出了纰漏,哪怕内容再合情合理,也可能整份作废。
《民法典》规定了五种常见的遗嘱形式。下面把每一种的关键要件和常见的坑说清楚。
自书遗嘱,看似简单,最容易省错步骤
自书遗嘱,就是立遗嘱人自己亲笔写的遗嘱。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规定,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,签名,注明年、月、日。
听起来很简单,但三个要件缺一不可:全文亲笔手写、本人签名、写明完整日期。
最常见的坑有两个。一是为了省事,正文用电脑打印、只手写签名——这就不再是自书遗嘱了(打印遗嘱有它自己的要求,下面会讲)。二是漏写日期,或者只写了年月没写到具体哪一天。日期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一个人可能先后立过几份遗嘱,按规定以最后一份为准,没有日期就无法判断先后。
自书遗嘱的好处是不需要见证人,私密、便捷。但正因为没有第三方见证,它对"真的是本人亲笔、神志清醒时所写"的要求就更高。建议全文工整书写、字迹清晰,最好能留存能反映本人当时状态的辅助材料。
代书遗嘱,见证人是命门
如果立遗嘱人不会写字或身体不便,可以请人代写,这叫代书遗嘱。但它的形式要求要严格得多。
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三十五条规定,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,由其中一人代书,并由遗嘱人、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,注明年、月、日。
划重点:至少两名见证人在场,遗嘱人、代书人、其他见证人都要签名,写明日期。
代书遗嘱栽得最多的,就是见证人这一环。一是人数不够,只找了一个见证人。二是见证人不具备资格——这是个大坑。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四十条明确,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:无民事行为能力人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其他不具有见证能力的人;继承人、受遗赠人;与继承人、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。
也就是说,请来作证的人,如果本身是遗产的继承人、受遗赠人,或者是他们的配偶、子女等利害关系人,这个见证就是无效的。开头那位老人的遗嘱之所以出问题,一个原因就在这里——找的见证人不合格,加上打印件的形式要件没满足。实务中,太多代书遗嘱倒在"见证人是亲戚、是利害关系人"上。
打印遗嘱,别以为打印出来签个字就行
现在用电脑写遗嘱的人多了,《民法典》专门为打印遗嘱设了规定。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: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,遗嘱人和见证人在遗嘱每一页上签名,注明年、月、日。
注意两个细节:一是和代书遗嘱一样,需要两名以上合格见证人在场;二是遗嘱人和见证人要在每一页上签名,而不是只在最后一页签个名。多页的打印遗嘱,漏了某一页的签名,都可能出问题。
开头那位老人,正是误以为"打印出来、按个手印、有个人作证"就行,却不知道打印遗嘱有这么具体的形式要求。
录音录像遗嘱,要记得"露脸报时"
立遗嘱也可以用录音录像的方式。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三十七条规定,以录音录像形式立的遗嘱,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,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录音录像中记录其姓名或者肖像,以及年、月、日。
这里的要点是:录音录像里,遗嘱人和见证人都要口头说明自己的姓名(或出镜露脸)和具体日期。很多人录的时候只顾着说财产怎么分,忘了让本人和见证人报姓名、报日期,结果形式不全。同样,见证人也得是两名以上、且具备资格。
公证遗嘱,最稳妥,但不再天然"优先"
公证遗嘱,是经公证机构办理的遗嘱,由专业人员把关,形式最规范、证明力最强、日后被推翻的难度最大。对于财产较多、家庭关系复杂、特别担心日后起争议的人,公证遗嘱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但要更新一个旧观念:公证遗嘱不再具有"最高效力"了。 过去的法律规定,立有数份遗嘱、内容相抵触的,以最后所立的公证遗嘱为准,公证遗嘱效力优先。《民法典》取消了这一规定——现在,立有数份遗嘱、内容相抵触的,一律以最后的遗嘱为准,不论它是不是公证形式。也就是说,一个人即便先立了公证遗嘱,后来又规范地立了一份自书遗嘱改变了安排,那么以后立的那份为准。这一点变化,很多人还不知道。
几句实在的提醒
立遗嘱是一件理性、慎重的事,把几个原则记住,能避开绝大多数坑。
选对形式,并把该种形式的要件一项不落地做齐——尤其是见证人的人数和资格、签名、完整日期,这几样最容易出错也最致命。见证人千万别找继承人、受遗赠人或他们的近亲属等利害关系人。遗嘱内容要清楚明确,财产指向具体,避免"我的存款给老大"这种连账户、数额都说不清的模糊表述。如果财产较多、家庭情况复杂,优先考虑公证遗嘱,或者请专业律师协助起草、见证,把形式和内容都做扎实。
遗嘱承载的,往往是一个人对家人最后的牵挂和最审慎的安排。可越是郑重的心意,越要用对的形式装好——否则那份苦心,可能在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上彻底落空。把它办得规范、稳妥,是对自己意愿的负责,也是给家人省去一场本可避免的纷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