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接到电话，说家里人被派出所带走了——这是很多刑事案件当事人家属的开端。慌乱之中，最常问的几个问题是：现在能请律师吗？律师能见到人吗？家里没钱请律师，怎么办？
这一篇就从这些问题说起。它们在新《律师法》中有了更明确的答案。
问31：什么是"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"？
修改后的《律师法》第三十四条新增一款：国家推进刑事案件律师辩护全覆盖，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会同有关单位规定。
通俗地说，目标是让每一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人，都能得到律师的帮助——自己请得起的，自己委托；请不起或者没有委托的，由国家通过法律援助指派律师，或者由值班律师提供帮助。
在刑事案件中，一边是掌握侦查手段和专业知识的国家机关，一边是往往不懂法律、失去人身自由的个人。律师的作用，是让这场力量悬殊的程序尽量公平一些。"全覆盖"要解决的，就是"有人有律师、有人没有"的不平衡。
问32：刑事辩护全覆盖是新制度吗？
不完全是新的。2017年，最高人民法院、司法部开始在部分省市开展刑事案件审判阶段律师辩护全覆盖试点，此后试点逐步推向全国，2022年又进一步延伸到审查起诉阶段。这次修改，是把多年试点的成果写进了法律。
写进法律的意义在于：试点可以停，法律规定的国家责任不能停。有了法律依据，经费保障、律师资源调配、办案机关的配合义务，都有了更硬的支撑。
问33：哪些情况下，国家必须给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指派律师？
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和《法律援助法》，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属于下列情形之一，没有委托辩护人的，人民法院、人民检察院、公安机关应当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担任辩护人：
- 未成年人；
- 视力、听力、言语残疾人；
- 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；
- 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、死刑的人；
- 申请法律援助的死刑复核案件被告人；
- 缺席审判案件的被告人。
这是"应当"指派的情形，没有商量余地。此外，《法律援助法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，其他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刑事案件，被告人没有委托辩护人的，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担任辩护人。全覆盖试点正是在这一基础上展开的。
问34：值班律师是什么？跟辩护律师一样吗？
不完全一样。值班律师是法律援助机构在人民法院、人民检察院、看守所等场所派驻的律师。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没有委托辩护人，法律援助机构也没有指派律师担任辩护人的，可以获得值班律师的帮助。
值班律师的职责主要是提供法律咨询、提出程序选择建议、申请变更强制措施、对案件处理提出意见等，但一般不出庭辩护。特别要提的是认罪认罚案件：犯罪嫌疑人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，应当有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在场。
可以这样理解：值班律师是"兜底"，确保任何人都不会在完全没有法律帮助的情况下做出重大选择；辩护律师则会全程深度参与案件。案件复杂、后果严重的，家属还是应当尽早委托辩护律师。
问35：家人被刑事拘留，什么时候可以请律师？
越早越好，而且法律允许很早就请。
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三十四条，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，就有权委托辩护人；在侦查期间，只能委托律师作为辩护人。犯罪嫌疑人在押的，其监护人、近亲属可以代为委托。
也就是说，家属不用等"案子到了法院"再找律师。侦查阶段往往是决定案件走向的关键期，是否批准逮捕、能否取保候审，很多都发生在这个阶段。
问36：律师去看守所，能见到人吗？
能，这是律师的法定权利。修改后的《律师法》第三十六条规定，受委托的律师凭律师执业证书、律师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或者法律援助公函，有权会见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并了解有关案件情况。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，不被监听。
《刑事诉讼法》第三十九条进一步规定，看守所应当及时安排会见，至迟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。例外是危害国家安全犯罪、恐怖活动犯罪案件，在侦查期间辩护律师会见须经侦查机关许可。
"不被监听"这四个字很重要。只有在谈话不被监听的前提下，当事人才敢对律师讲实话，律师才能据此判断案件、制定辩护方案。
问37：律师能看到案卷吗？
能。修改后的第三十七条规定，受委托的律师自案件审查起诉之日起，有权查阅、摘抄、复制与案件有关的诉讼文书及案卷材料。
从审查起诉阶段开始，律师可以看到侦查机关收集的全部证据材料。阅卷是辩护的基础，证据有没有瑕疵，程序是否合法，事实认定有无疑点，都要从案卷里找。一个认真的辩护律师，在阅卷上花的时间往往比出庭多得多。
问38：律师能自己去调查取证吗？
可以，但有限制。修改后的第三十八条规定，受委托的律师根据案情的需要，可以申请人民检察院、人民法院收集、调取证据或者申请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出庭作证。律师自行调查取证的，凭律师执业证书和律师事务所证明，可以向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调查与承办法律事务有关的情况。
在刑事案件中，辩护律师向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、被害人提供的证人收集与本案有关的材料，还需要经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许可，并且经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、被害人提供的证人同意。刑事辩护中的调查取证风险较高，正规律师会非常谨慎，家属也不要自作主张去"找证人"。
问39：律师在法庭上替被告人说话，会不会惹上麻烦？
依法发表的辩护意见，不会。修改后的第四十条规定，律师在执业活动中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。律师在法庭上发表的代理、辩护意见不受法律追究，但是发表危害国家安全、恶意诽谤他人、严重扰乱法庭秩序的言论除外。
同一条还规定，律师在参与诉讼活动中涉嫌犯罪的，侦查机关应当及时通知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或者所属的律师协会；被依法拘留、逮捕的，侦查机关应当依照《刑事诉讼法》的规定通知该律师的家属。
这条规定保护的不只是律师个人。律师如果在法庭上说话要瞻前顾后，最终吃亏的是被告人。
问40：律师执业权利受到阻碍，怎么办？
新法在这一点上往前走了一步。修改后的第五条在"律师依法执业受法律保护，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害律师的合法权益"的基础上，要求人民法院、人民检察院等机关建立健全律师执业权利保障制度。
在程序上，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四十九条规定，辩护人、诉讼代理人认为公安机关、人民检察院、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阻碍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，有权向同级或者上一级人民检察院申诉或者控告。人民检察院对申诉或者控告应当及时进行审查，情况属实的，通知有关机关予以纠正。各地律师协会也普遍设有律师维权机构，律师可以寻求行业层面的支持。
作为家属，如果发现律师迟迟见不到人、看不到卷，不妨问问律师遇到了什么阻碍，是否已经依法申诉、控告。律师的权利落实得好，当事人的辩护才有保障。
最后一篇，我们来谈这次修改的其他几项新内容：律师诚信执业与投诉渠道、法官检察官辞职当律师的限制、公益法律服务、涉外法律服务，以及港澳律师在大湾区执业。